2008-03-16 | 是什么让你幸福
旧文
一个周末的下午，英国青年罗斯面对面跟我坐在海德公园的草地上海阔天空地闲聊，他谈到对环境问题的担心，对我说，他不认为拥有一辆汽车可以让他感觉更幸福。我说，你生活在公共交通系统高度发达的伦敦，如果你住在北京，就知道有辆车会让你感到多么的幸福。这位外表颇为摇滚的幼教老师好像并不能完全理解我的看法。
在伦敦学习和参观的那段时间，我和我的同伴给人留下了对钱特别在意的印象，遇到不同职业的人，总会问到对方的收入水平。对于一些为NGO工作的律师，我的同伴的好奇心更强，追问为什么他们会如此选择，因为他们若是干本行帮人打官司的话，收入会高得多。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他们享受这种生活。
这种说法对于中国人来说多少有些隔阂，更多的钱难道不是让生活变得更享受的惟一途径吗？很多人信奉的教条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记得一个巨型的广告牌上赫然写道：资本就是自由。这六个字对当下中国的高度概括力让我觉得，一些广告设计人员的洞察力超过了我们的社会心理学家。
我试图去理解这种差异，为什么在伦敦这个资本主义的巢穴里有那么多“安贫乐道”的人（他们本来有能力过上更富足的生活），而我们这个一度将“越穷越光荣”作为信条的社会今天却如此地拜金。也许社会保障制度的差异是一条可能的解释途径。
在出生之际，英国人就不需要为基本的生活问题而发愁，他们享受着高质量的公共服务，接受免费的教育和医疗，即便一个人一辈子不工作，他也能够靠政府的救济过上安稳的生活。在一个人人都不再需要为生存而奔波的社会里，物质生活或者说享乐就部分失去了它所可能具备的吸引力，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人们有条件将注意力从谋取个人发展转向为社会服务，从物质生活转向精神生活。
而在走向原始积累的中国社会，绝大部分人尚在为基本的生活保障而劳碌。很多农村人口连温饱都没有解决；那些向往城市生活而进程务工的年轻人们，每月几百块的收入可能连基本的开销都难以为继，遑论人生的希望；即便是一个生活还算可以的家庭，一场重病就可能消耗掉多年的积蓄，甚至导致负债累累。在这样的社会里，对成功的衡量标准无法离开金钱，穷人拼命致富，富人则在拼命地追求奢侈品，以此巩固自己对成功的认知。
一个以平等为取向的体制比一个以效率为体制的社会更能促进社会的健康良性发展，这个判断的前提是以上的分析具有一定的解释力。这里所说的平等不是大锅饭，而是建立在经济高度繁荣之上的社会再分配机制。当然，当下的中国尚不具备这个条件，这个国家目前急需的是继续发展和对全民负责的权力运行。
20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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